夜色摻雜著朦朧燈光，不時吹過的夜風，帶來不遠處燒烤攤的味道，江章遠打開車窗，一只手靠在上面，偏著頭看著小區門口。

過了大約有十分鐘吧，趙少甜出來了。

頭發上別著一個發夾，露出了光潔的額頭，身上穿著連體睡裙，腳上穿著拖鞋，笑著朝江章遠走過來，明明是很家居的裝扮，看著有些不修邊幅，可是眼睛裏的光芒比天上的星星都要閃亮。

江章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：“你這是？”

趙少甜輕車熟路的走到一邊打開車門坐進去：“咋？這都大晚上了還要化個妝？你可不是我化妝才能見的對象。”

江章遠：“……有點傷人了。”

趙少甜笑著沒有搭理，伸手拉過安全帶系上。

江章遠開動車子，車頭轉了一個彎往南邊開，開出了住宅區，在車水馬龍的馬路上行駛了大約半小時之後，拐進了一條僻靜的鄉間小道。

趙少甜打開了車窗，晚風迎面，舒服的她眼睛都快要瞇起來了。

“吃燒烤？”

她聞見了風中越來越濃郁的孜然味道，口中的唾液本能的分泌出來，她覺得自己說燒烤兩個字的時候，嗓子都開始拔幹了。

江章遠沒有說話，轉個了方向盤，車子繞過一邊幽暗的樹木，駛進去了一條開闊的土路。

車燈照亮了車子前方紛飛的土屑，也讓趙少甜看見了不遠處的農家小院。

“柱子燒烤”四個閃著霓虹燈的大字掛在房檐上，門口擺著十幾張方形的小木桌，馬紮板凳在一邊壘成了一疊，幾乎是坐無缺席。

香味更加撲鼻了。

江章遠把車停下，叫著趙少甜下車。趙少甜打量了一眼旁邊停著的好幾輛車子，其中不乏有昂貴的牌子。

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，快接近十二點了，還有這麽多人願意花那麽長時間，開那麽久的車子，來這裏吃一頓燒烤，那就只能說明……

這裏的味道應該差不了多少。

趙少甜迫不及待的拉著江章遠朝著裏面走，服務員小妹看見兩人過來，早就收拾好了一張桌子，利落的拿下了兩個馬紮，擺好。

顯然江章遠是這裏的常客，服務員小妹問江章遠為什麽這麽長時間也不過來。

江章遠笑道：“單位忙，這是才抽出空來，你們家的燒烤這段日子我可是想的不得了。”

小妹道：“大哥你來的也是巧，前幾天這裏出了點事，我家這也是第一次開門，你前幾天要是過來，肯定是要吃個閉門羹的。”

江章遠：“出什麽事情了？”

小妹：“前段時間我們村裏死人了，兇手還沒有抓到，弄的大家夥一個個都提心吊膽的，天黑都不敢出來。那人死的老慘了，血濺了一屋子，胳膊和腿都被卸下來了，現在都不知道在哪……”

江章遠：“警察怎麽說？我記得你們這地方應該是歸小王莊分局派出所管轄吧？”

小妹點頭：“對，是歸小王莊派出所管轄的，來這看的警察說，懷疑這是仇殺，但這不就是扯犢子嗎？”

趙少甜不知不覺從菜單裏擡起了頭，硬質的紙板遮住了她半張臉，露出了一雙眸子，裏面水光瀲灩，被小妹的話給吊足了胃口。

“為什麽扯犢子？”

小妹看見趙少甜這個樣子被逗笑，反正現在也不怎麽忙了，索性直接拉過一個馬紮坐下，壓低了聲音道：“那人是個老光棍，還是個聾啞人，人是真的不錯，只要有事需要他了，絕對一喊就應。從我記事的時候我就見過他，人和和氣氣，哪會有什麽仇家。”

趙少甜條件反射的朝著對面江章遠看去：“你覺得呢？”

江章遠：“他一直都在你們村子裏住著？也是你們村子的本地人？”

小妹搖頭：“好像不是，我聽我奶奶說，他是年輕的時候搬過來的，在我們這裏一待就是幾十年。”

江章遠點了點頭，還待說什麽，就看見店門口站著一個尖臉的女人，身上圍著一個油乎乎的圍裙，一只手裏攥著幾十根肉串，另一只手拿著個蒲扇，扯開嗓子沖著這邊喊。

“小樹，扯什麽、蛋呢！過來幹活！”

小妹，也就是小樹趕緊回頭清脆的應了一聲，連忙站起身來，“我媽叫我呢，對了大姐，你都點什麽？”

大姐趙少甜默默的把菜單遞給江章遠，有些幽怨的看了小樹一眼。

她才二十三，怎麽就是大姐了……

江章遠掩住嘴咳嗽一聲，清清嗓子道：“先來一百串羊肉串，五十串魚餅吧。”

小樹利落的在本子上記下：“不點蔬菜了？”

江章遠看了趙少甜一眼，對著小樹道：“那來二十串土豆片，一盤花生。”

這期間，趙少甜看天看地，刷手機，做著一副自己很忙的樣子，眼神迷離，就是不看兩人一眼。

等著小樹走了，她才湊頭到江章遠面前：“怎麽點了這麽多啊，吃的了嗎？”

江章遠：“我和你認識那麽久了，又不是不知道你的飯量。”

趙少甜嘿嘿一笑，她本就是為了要緩解一些自己想象中的尷尬，江章遠不在意，那她就更沒有要扭捏的必要了，開開心心的等著燒烤上來。

江章遠沒有註意趙少甜這些小九九，他心裏還想著剛才小樹說的事情，小王莊分局就是他今天剛去入職的派出所，這直接就斷定是仇殺的警察，未免有些太武斷了。

明天去上班，一定要問問。

等到趙少甜把沾著調味料的羊肉吃到嘴裏的時候，終於是明白了為什麽有這麽多的人願意這麽晚了，還要開這麽久的車過來。

江章遠也不知道是不是沒有什麽胃口，吃了幾串之後，剩下的全部進了趙少甜的肚子，另外還讓小樹又上了五十串。

小樹從廚房窗戶裏看的目瞪口呆，回頭和自己的老媽說：“江大哥的女朋友太能吃了。”

她還沒有見過一個女孩子宵夜吃這麽多的，都不在乎自己體重的嗎？

難道是有什麽保持體重的獨家小方法？

快一點的時候，江章遠把趙少甜送回了家，然後看著家裏的窗戶亮了，他才驅車離開。

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裏惦記著小樹村裏的分屍案，一大早他就醒了。

趁著洗漱的功夫他給孫梓發了條信息，讓他去查一下關於分屍案的事情。

等著短信發出去了，他才意識到孫梓已經不是自己的下屬了。

他對著鏡子裏的自己扯了下嘴角，下巴上沾著的雪白泡沫隨著他的動作也跟著動了動，顯著有些搞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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